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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索赔

夏末的日头依旧毒辣。河堤上晒得烫脚，苏梨被人抬着往医院走，湿衣紧紧贴在身上，嘴唇泛着乌青，方才呛进肺里的河水还在隐隐作痛。一群看热闹的群众跟在担架两侧，人声嗡嗡。

“医生，救命啊，有人跳水了，赶紧来人！”一大群人一路涌进医院大厅。

孙跃进跟在人群末尾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本想悄悄抽身，可周围人的目光一道道钉在他身上，半步都挪不开。

担架在墙边安置妥当，医生护士赶紧过来急救。过了片刻，她才悠悠转醒。

她胸口起伏，一声接一声地咳嗽，水沫顺着嘴角往下淌。指尖微微发抖，湿发一缕缕贴在脸颊。

她半眯着眼睛，眼尾扫到顾长林的身影，大夏天的，却浑身散发冷气，瞧见她转醒，立马上前。

“苏同志，苏同志，怎么样，醒了吗？”人很冷，声音却透着柔和。

“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，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，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解决的，不要这么想不开。”

她还从来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句子，可见他也被吓着了。

苏梨哑着嗓子，声音微弱。

“我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了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她眼眶泛红。“死了一次，我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了，有你们这些好心人在，我相信这个社会还是有公道的。”

“我要报警。”

话音落地，人群里当即响起一片骚动。

孙跃进身子猛地一震，快步往前挤了两步。他方才紧绷的神经本就快要断裂，听见报警二字，心头骤然一沉。

他向来工作卖力，今年正是争取评优升职的关键时期，一旦报警，记了档案不说，单位调查下来，这份工作都悬，他感觉天都塌了。

他万万不能走到那一步。

孙跃进压着慌意，看向躺在担架上的苏梨，语气放软。

“同志，有话好好说，何必闹到公安那边。”

苏梨侧过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没有应声。

旁边围观的人群有人开口，嗓门清亮。

“后生，这事是你惹出来的！好好一个姑娘被逼得跳河，清白差点毁了，医药费营养费，你总得担起来。”

另一人跟着附和。

“是啊，姑娘家的脸面最金贵，真报了警，对你可半点好处没有。”
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孙跃进立马表态。

人群一句接一句，不急不缓地推着事态往前走。没人刻意煽动，只是普通人看见这般惨状，自发替弱者说几句公道话。

苏梨不说话，淡淡的扫视一周，一副看淡了世间一切的模样，缓缓重复：“我要报警。”

孙跃进心头一紧。他是有急智的，灵光一闪，赶紧上前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。

“苏同志，对不起，我不是人，你惩罚我吧！”

说完又是狠狠一巴掌，打在自己脸上。“我只是开个玩笑，没想到我小妹当真了，我们知道错了。”

“我们会补偿你的，我们好好商量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，能不报警吗，报警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
他脸上浮起两道鲜红的巴掌印，一副悔痛万分的样子。围观群众见状，语气慢慢软下来，纷纷出声劝解。

“人家小伙子知错了，还自扇耳光认错，还是不要报警了吧，让他赔钱了事！”

“对，赔钱！人知道悔改就不容易，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
孙跃进抓住机会，连忙开口：“苏同志，是我们做的不好，赔偿你50元，医药费我另外负责，你看这事情就算了了，你看可以吗？”

苏梨瞥了他一下，没开口，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。

“100，你看怎么样。”孙跃进咬了咬牙，加码，一百块已经不少，差不多抵他三个月工资。

人群里响起小声议论，有人觉得一百块已经够多。

“一百块，可不是小数目，这后生算是拿出诚意了。”

顾长林站在担架一旁，两手抱在胸前，目光沉沉落在孙跃进身上，没插话，只静静看着，等着苏梨开口。

苏梨缓缓抬手，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水渍，哑声开口。

“一百块。我在河里呛水，肺里灌进泥水，后续复查、抓药，少说要耗上许久。方才在河堤，那些羞辱我的话，满城街坊都听见了。往后旁人嚼舌根，我还要怎么在城里走动？这份脸面损失，不算在内吗？”

孙跃进眉头猛地一拧：“苏同志，话不能这么说，钱我都给到一百了，你不能漫天要价！”

有个大娘往前站了半步，皱着眉看向孙跃进：“小伙子，话不能讲偏。姑娘这是差点把命丢在河里，不是磕破一块皮。一百块看着多，可身体落下病根，往后常年咳喘，难受的是她自己。”
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点头，语气折中：“话是这个理。可两百块也不是小钱，普通工人攒大半年才能攒出来。两边各退一步才好。”

孙跃进立刻抓住这话，转头对着众人诉苦，声音带着委屈：“各位乡亲，我就是信托商店一个普通服务员，每个月工资固定，家里还有老人要养，一百块已经掏空我大半积蓄，再多我实在拿不出。真要两百，我根本凑不齐。”

苏梨微微抬眼，声音依旧虚弱，却字字清晰，直戳要害：“若是走公安，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。公安笔录做完，还要移交你单位。档案记上一笔，评优提拔全都泡汤。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事，传到你们领导耳朵里，旁人会怎么看你？丢了工作，可比两百块亏得多。”

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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